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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商务中电子错误的法律问题讨论
来源: 研究室  发布时间: 2015年9月11日 10:30   浏览次数:2897次
 
电子商务中电子错误的法律问题讨论
                                                               陈 淦[1]
    摘要:电子商务从法律的角度而言无非是一种形式,一种介质,但电子商务又有其特点信息化、迅捷化、无区域化能使合同行为在最短时间内在最广的区域内迅速成立,而由于这种特点导致一旦出现错误,那么影响或涉及的面将非常之广,这完全不同于传统实务中的错误的影响力,因此有必要对电子商务中的电子错误涉及的法律问题进行研究和讨论。
    关键词:电子商务 电子错误 要约 承诺 撤销 团购
 
    人类正在迎来第三次“工业革命”,也就是现在每天都在影响和改变我们传统生活方式的互联网革命,按照互联网革命的发展规律来看,在将来可能所有的设备都将联入互联网之中,绝大部分的事务将通过互联网完成。而互联网的高速发展,伴随互联网而改变的生活方式、交易方式、商业模式都应用而生,而法律的滞后性和不适应性在这个领域尤为明显。电子商务作为互联网革命中产生的商务模式,如果一味适用传统的交易模式的法律法规进行规制,则不适应性已经明显显现,正在影响诸多互联网的买卖双方。
    现实中与互联网运用相关的主要类型有三类:一类是“为互联网做”,提供研发、硬件、软件;第二类是“做互联网”,即互联网服务业,为其他产业提供各种互联网应用服务、解决方案;第三类是“用互联网做”,包括各个传统产业和新兴行业用互联网做自己的业。电子商务既包含做互联网的一类,又包括用互联网做的一类。电子商务是指以专用网和国际互联网络为基础平台而进行的商业事务,它包括商品交易、广告、提供服务、金融汇兑、市场信息服务、电信及其他与经营有关的活动。但限于篇幅所限,本文限于电子商务中买卖合同形式商事合同中电子错误的分析探讨。
    一、微小错误,巨量损失,“电子错误”困惑的现状
    传统的商业模式中,成交形式经常是一对一的发生,而且一对一发生的时间间隔是有限的,在一定时间内发生而成立的合同也是有效的,不会形成“核爆炸式”的天量数据成交。而互联网下的电子商务形式成立的合同,在目前BTC、CTC等商业买卖模式下成立的合同,由于电子商务迅捷性的特点,导致可以在几分钟甚至于几秒钟之内出现天量的成交数量,如淘宝网在“双十一”发布的监测数据“11月11日凌晨开始,前60秒成交额为1.17亿,13分钟成交额为20亿,349分钟成交额破100亿大关。”而作为像小米这样的直销式销售模式的企业,在小米3首发2013年10月15日,10万台的销售时间仅为60秒。这些快迅成交的订单,实际就是在60秒内成交的数万上亿的单份合同。
    这种成交模式属于传统的买卖合同,但可以明确的判断任何一个国家的《合同法》或类似买卖合同的商事法律在其制定时都不会考虑到这种短时间巨量成交的合同,如果一旦出现错误应当如何处理?是否简单的可以适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情形下的变更或撤销”?因为在这种天量数据成交的情形下,即使时间很短,产生的影响范围、人群、价格都是上万级上亿级规模的,因为这正是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
    那么这种模式下的电子错误“价格乌龙”而成立的合同,我们简单来看下,现状下是如何处理的:
    1、价格乌龙影响最为深远和早期的,要属2004年IBM公司将市场售价1500元的笔记本康宝光驱错标成了1元,虽然几近不要钱,但最终IBM还是如约向数量庞大的下单者发货。
    2、2008 年2月15日,戴尔将原价7599元的液晶显示器写成2515元,此举引发消费者疯狂抢购。2006年8月,戴尔中国网站价格出错,有消费者通过自选配置以976.56元将价值8000余元的双核服务器列入订单成功。最终戴尔对每位客户提供了原价基础上25%的优惠。2009年7月,戴尔台湾区网站将Latitude E4300笔记本标错价。当时网友已下了数十万订单,戴尔以赠送用折价券要求取消订单,遭网友起诉,法院随即冻结戴尔在台湾的银行帐户。同年6月,戴尔网站三款LCD屏幕价格出错,网站在近24小时后修正过来,网友下了90万订单。
    3、2009年12月,卓越亚马逊近500种图书不明原因“特大促销”导致大量疯抢。第二天,卓越亚马逊在没有告知用户的前提下,批量删除几乎所有的25元书订单,将此解释为“内部IT系统故障造成,并非真实的促销信息”。
    4、2010年1月,卓越亚马逊出现大批559元的移动硬盘标价118元现象,引发众多网友抢购。随后又陆续删除已经确认将要发货的订单,并将已付款退入订户的电子账户。
    5、2011年,一位粗心的卖家店长不小心,将上架产品价格标错,原本是136元的裤子写成了6元,4分钟亏损6000元。2011年,一位粗心的卖家店长不小心,将上架产品价格标错,原本是136元的裤子写成了6元,4分钟亏损6000元。2012年“双十一”天猫商城一深圳卖家标错价,将原价110多元的移动充电宝标成了十几块,被淘宝用户一夜下单6万多件,甚至有人一单下4000多件,商家亏损280多万元。店家恳求,“希望大家给我们4位年轻人一个出路!”天猫商城工作人员表示,卖家买家沟通自行解决。
    6、2011年8月当当网“系统”出错,阿迪鞋1元的价格让消费者蜂拥而至,而当当却单方面取消订单,原因是订单中的商品缺货。同年12月,当当网再次陷入错价门,标价0.1元的某男士洁面乳遭到网友疯抢。当当以同样的方法取消订单,遭到用户投诉。
    7、2012年5月亚马逊中国将原价13990元的苹果笔记本,标价1344元出售。随后发现错误将价格恢复,但已有不计其数的网友拍下了该款苹果电脑。同一年,亚马逊将华为荣耀黑色联通定制板手机的售价由1999元错标成1499元。亚马逊以“系统价格错误”为由,同时取消了用户订单,遭到用户投诉。
    8、2014年最新的价格乌龙事件,联想犯了一次晕,在其官方商城后台升级时,把原价1888元的联想平板标成了999元,10小时卖出11万台,损失近亿元。对此,联想称不会取消下单,损失由联想承担。
    如果细看每家公司对于“错价”采取的态度与解决方式,就会发现这些买家深陷迷茫,却找不到法律解决办法。而买家除了个别起诉的买家得到和解或达到目的,99%以上未投诉或未起诉的买家的权益又何以得到保障?
    对此,法律界同行称,中国内地对于标错价是否如约发货并没有明确的法律界定,一旦诉诸法律,电商企业通常会以“购物合同是否成立”为依据进行辩解,而“确认发货”、“购物合同是否成立”的标志是“是否确认发货”。这就意味着,电商企业在标错价后有充足的时间取消订单,这对消费者并不公平。而笔者认为,这种意见实际上有失偏颇,依据我国《合同》确立的原则,应当是“等价有偿,平等自愿,契约自由”的公平商业模式,而诸如此类中显然是在失误情况下造成,这种错误反映出意思表示不真实,根据现行规则,当出现错误,当事人无意识的非自愿表示,为兼顾当事人意思自治及交易安全,应使其有撤销的可能。
 
    二、要约与承诺在电子商务“电子错误”中的再认识
    《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规定第十四条“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那么本文讨论的电子形式成立的买卖合同的电子要约是要约的特殊形式,我国《合同法》明确书面形式包括数据电文。同时《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商业广告的内容符合要约规定的,视为要约。” 要约邀请,又称要约引诱,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要约邀请的目的是使对方向自己发出要约,内容通常不明确,因而双方当事人均不受要约邀请的约束。实践中,通常根据内容明确程度以及是否表明表意人愿受此约束来区分两者,二者区分的法律意义在于确定表意人是否愿受法律约束以及判断合同是否成立。
    电商销售模式中的的网页广告、商品展示信息、团购信息等属于要约还是要约邀请?依照《合同法》的第十五条规定看,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商业广告的内容符合要约规定的,视为要约。有学者认为“如果仅仅是网页上展示或浮动展示的商品信息,并非最终的可以成交网页,这些图片或展示的信息并非可以直接成交,虽有商品名称、价格等信息,但因为无法成交,那么这些信息或商品展示,个人认为应当属于商业广告即要约邀约。但如果通过这些链接,点击打开后最终到达可以成交的网页,相对方只要能过确认并可以直接支付相应款项或代价即可成交的则应当视为要约,且合同自相对方点击确认并支付代价时成立。”[2]笔者同意这个观点,因为PC端网页方式或客户端手机方式显式的很多信息,如仅仅为促销信息,上面虽有许多成交价格、商品名称等,但很需要点击具体的商品到达成交页面才能真正成交,因此此类网页信息应当属于商业广告即要约邀请。
    但现在电子商务发展过程中,巨大的传统企业接受互联网销售的方式,构建了基于淘宝系的销售平台或者独立运作诸如京东商城、苏宁易购、1号店等大量的BTC、CTC模式的网上商店,其与买家成立的电子买卖合同,其表现为点击网页中相关的确认键进行相应的意思表示,系统按预设的自动进行自动确认,从而形成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对于这些展示页面的信息,点击后即可支付立即成交的则应当视为要约,自买家成交并确认支付时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此与传统合同的认定方式和判断标准一致,属于传统《合同法》上的有效成立的合同。
    但这些通过互联成立的买卖合同,由于互联网的便捷性,打破时间和地域的限制,使得可以在短时间内形成天量的买卖合同,要约人或受要约人瞬间即可将意思表示传递给对方。造成的结果就是,要约或承诺一旦作出即刻到达生效,无撤回或撤销的可能,合同将立即宣告成立。我国《合同法》对要约或承诺的撤回或撤销规定,主要在《合同法》第十七条“要约可以撤回。撤回要约的通知应当在要约到达受要约人之前或者与要约同时到达受要约人。”第十八条“要约可以撤销。撤销要约的通知应当在受要约人发出承诺通知之前到达受要约人。”第二十七条“承诺可以撤回。撤回承诺的通知应当在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之前或者与承诺通知同时到达要约人。”可现传统的《合同法》对于要约或承诺都赋予了一定程度上的反悔之权利,但结合电子商务之类的买卖合同,则该规定都将无操作之现实可能性,也是商子商务对传统法律的挑战。
    尽管千般小心,万般设防,由于互联网成交模式的便捷性,导致电子商务中电子错误不时出现时,如何解决纠纷?如何处理?成为无所适从的问题。若为商家出错,商家一般采取通知解释道歉的方式尽量挽回损失,偶有信誉高的商家讲错就错维护形象,但实际上是商家会造成巨大的损失,不是传统一对一合同所能估量和预测,如果一味用传统《合同法》标准认定合同成立、要求撤销或撤回、承诺撤回显然对于卖商显失公平。而对于买家消费者一方而言,由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修正后,增加了“后悔权”即七天无理由退货的规定后,实际上不会有任何损失,赋予了买家的撤销权。另外相对消费者而言,即使不能“后悔”撤销合同,其损失因为是个案也显得很小并且风险性均可控和预见,而商家由于巨量的成交,损失都将成万上亿,显失公平。
 
    三、电子错误的表现形式及应对建议
    我国立法中没有对电子合同进行定义,也没有法律对电子错误进行定义。美国《统一计算机信息交易法》第214条(a)款规定:“电子错误指如(商家)没有提供检测并纠正或避免错误的合理方法,消费者在使用一个信息处理系统时产生的电子讯息中的错误”[3]。而笔者认为,通过互联网成立的买卖合同,实际仅仅是合同成立的一种形式,与传统的合同一样,可能由于错误、大意出现,这种在互联网电子商务活动中出现的错误,称之为电子错误。目前,学界对电子错误认为有二类:
    第一类是电子信息处理系统出错,由于系统、电子数据处理的复杂性,由于无法预见的情况,如架构缺陷、黑客入侵、电脑病毒等原因,致使在电子商务的网页或网站上出现错误。
    第二类错误是由于商家的工作人员的原因,在录入时出现错误,例如应当是19999元而错录为1999元等情况。
    错误反映出意思表示不真实,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当出现错误,当事人无意识的非真实意愿表示,为兼顾当事人意思自治及交易安全,应使其有撤销的可能。因为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权利,但这一规定需要通过法院或仲裁机构才能得以行使。但实际上由于商家面对上万的买家,显然不可能一一通过类似的手段来行使撤销或变更的权利,而是采取一种直接取消交易的手段来达到维护自己权益。而作为买家而言,由于维权成本、时间和精力的考虑,也没有多少人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在这种情况下,使得诚信原则无法体现,法律威严无法得到尊重,实际上是立法滞后的表现。由于法律的不明确,导致电商由于此类电子错误“乌龙价格”的产生,使得经营多年的品牌和商誉受到严重影响。
    众所周知,电子合同法律制度完善是当前电子商务发展的必然要求,也是互联网规则的重要组成部分。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需要我们与时俱进的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的建设,加强法律法规的修改及配套法规的及时制定。电子商务作为一种新的商业模式,正无法抗拒的为人们所接受。但在目前无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如下应对和完善呢?
    笔者觉得可以有以下建议:
    (一)完善注册制度,进行明确提示。电子商务中绝大部分网站必需先注册成为会员,才有权利能进行相应的购物,进而成立电子合同。那么在注册合同过程,应当明确相应的权利义务,特别是要明确说明出现电子错误时,如何处理的约定。同时,因为特别约定优先一般约定的惯例,因为除了注册协议之外,每一单成交行为都视为一个特别的交易,因此避免此类约定的情况优先适用,应当尽量在商品的单独网页中明确,类似“非最终成交结果,需电子邮件确认”或“非最终成立合同,需以发货为准,商家有权取消合同”之类的提示,而且这种提示应当是在显著位置足以引起购买者的注意。
    (二)完善技术手段,设施技术关卡。因为电子商务合同的成交有时是机械的,按程序进行的,因此在进行此类商品的销售时,作为合格的销售者应当通过历史数据的收集,设置相应的关卡,对于出现的短时间大流量成交信息进行机械性断开链接,以进行检查,以确认是否存在错误,便于将此类错误限定在最小的范围内。
    (三)完善和推动立法。法律是适应社会不断改进的结果,既然传统的立法没有考虑到这种电子交易模式中瞬间天量成交的情况,那么就应当通过行业协会来推动此类法律的规范。正如《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即时出台“七天无理由退货”的规定一样,也应当赋予商家一定的权利,通过规定实施细则,能作为合理判断是否存在故意违约的情况,如果确定电子错误造成的,应当赋予商家与消费者一样的“后悔权”,使其在电子错误造成的成交合同时,可以依法单方行使基于重大误解解除合同,以维护法律的严肃性,同时也有利于保护商家的品牌和信誉,促成电子商务的健康发展。当然,也应当明确诸如以低价形式促销的“团购”、“秒杀”等活动推出的销售行为,则不应当适用可撤销的权利。
 
    电子错误在电子商务中过去会出现,现在会出现,将来一样也会出现,不可避免,但是基于爆炸式成交的天量性,特别是对于电商而言的伤害是无需言表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需要我们的立法者更加及时主动介入,修订法律,细化规则,以促使电子商务的健康有序发展。
 (本论文曾获第四届浙江律师论坛论文二等奖)


[1]陈淦,男,毕业于浙江大学,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专职律师,主要擅长民商事(电子商务)、公司法、建筑房产等领域法律实务。
[2]袁青,《电子商务对我国合同法律制度的挑战》,《法制与社会》201218
[3]《美国统一计算机信息交易法》,美国统一州法全国委员会于19997月通过,并向各州推荐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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