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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和居汉庭酒店有限公司诉速伯艾特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特许经营纠纷案
来源: 研究室  发布时间: 2010年8月12日 10:36   浏览次数:2841次

 

杭州和居汉庭酒店有限公司诉速伯艾特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特许经营纠纷案

 

                                /王红燕

 

案情简介

 

20046月,杭州和居汉庭酒店有限公司(下称“和居汉庭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晖在“速8酒店加盟业务推广会上知晓天瑞酒店投资有限公司与速伯艾特(北京)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速伯艾特公司”),从而开始商谈“速8酒店加盟事宜。20058月,和居汉庭公司成立。2005929,和居汉庭公司与天瑞酒店投资有限公司签订《SUPER 8 HOTELS系统 单位系统协议(中国)》(下称《单位系统协议》),并与速伯艾特公司签订《SUPER 8 HOTELS系统  单位服务协议》(下称《单位服务协议》)。

 

天瑞公司与和居汉庭公司签订的《单位系统协议》包含“除非另有说明,否则本协议中所有用语释义同单位服务协议。”、“天瑞公司许可和居汉庭公司使用‘SUPER 8 HOTELS’系统及‘速8酒店’等标识,并提供预订系统服务及其他相应服务”、“1、许可……;2、你方改进和运营的义务……;2.5培训。根据我方的系统标准,你方或你方的主要股东之一应参加指导项目……;5、费用;5.1初始咨询费……;5.2特许费……;5.3预订系统使用费……”及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规定,《单位系统协议》的附件中规定:“续生咨询及运营费:指根据你方与速伯艾特公司之间的单位服务协议向速伯艾特公司支付的费用”,“单位服务协议:指你方与速伯艾特公司之间的一份协议。”

 

速伯艾特公司与和居汉庭公司签订的《单位服务协议》包含“‘速伯艾特公司’有权依据主协议向和居汉庭公司就设施以独特的‘速8酒店’系统来经营提供服务、“速伯艾特公司对和居汉庭公司提供‘速8’酒店的管理培训、开业培训、周期培训等服务”、“和居汉庭公司须向速伯艾特公司缴纳申请费、续生咨询费及运营费”等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

 

在两份协议签订后,速伯艾特公司向和居汉庭公司收取的所有费用,包括初始咨询费等费用均由速伯艾特公司代天瑞公司收取,并由速伯艾特公司向和居汉庭公司开具发票。

 

2007618,天瑞公司发行了第三版“速8酒店”《连锁特许经营要约公告》,其中内容包括“文中所述”我们“和”我们的“代表天瑞公司和速伯艾特公司。”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和居汉庭公司从“速8酒店”的其他加盟店了解到,因“SUPER 8 HOTELS”系统所使用的商标标识未在大陆境内经合法注册,于200612月被当地工商部门处罚。为此,和居汉庭公司即对天瑞公司、速伯艾特公司进行调查,发现:天瑞公司系一家外国公司,根据我国当时法律规定,无权在中国境内进行特许经营活动;被告速伯艾特公司为外商投资企业,其经营范围中并无特许经营的内容,而在我国,外商投资特许经营属于限制经营的范畴。

 

在得知上述信息后,和居汉庭公司认为天瑞公司及速伯艾特不具备特许经营资格却从事特许经营活动,于是向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天瑞公司和速伯艾特公司为规避中国法律,分别与和居汉庭公司签订的《单位系统协议》及《单位服务协议》实质上是一份特许协议,其收取的初始咨询费即加盟费,收取的续生咨询费也就是管理费,天瑞公司和速伯艾特公司以表面看是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经营的实质。因天瑞公司与速伯艾特公司不具有特许经营的资格,因此,两份协议无效,其向和居汉庭公司收取的所有费用均无法律依据,应当返还;给和居汉庭公司造成的损失亦应当赔偿。

 

速伯艾特公司辩称:和居汉庭公司与速伯艾特签订的《单位服务协议》合法有效,和居汉庭公司要求返还的初始咨询费和软件获取费是速伯艾特公司受天瑞公司委托代为收取的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单位服务协议》属于咨询服务合同性质,不涉及特许经营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速伯艾特公司未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和居汉庭公司的主张是对合同内容及事实的歪曲;《单位服务协议》终止前,速伯艾特公司与和居汉庭公司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在履行过程中,和居汉庭公司从未对合同的性质和双方约定的义务提出质疑,现要求返还,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

 

争议焦点

 

一、和居汉庭公司与速伯艾特公司签订的《单位服务协议》是一份咨询服务合同,还是一份与天瑞公司、和居汉庭公司签订的《单位系统协议》合并构成一份完整的特许经营协议?

 

和居汉庭公司认为,其与速伯艾特公司之间签订的《单位服务协议》,虽然约定的是速伯艾特公司向和居汉庭公司提供培训服务等事项,但该协议与《单位系统协议》完全不可分割。理由如下:

 

1)《单位系统协议》及附件多次提到《单位系统协议》与《单位服务协议》不可分割,如:“除非另有说明否则本协议中所有用语释义同单位服务协议。”、“续生咨询及运营费:指根据你方与速伯艾特公司之间的单位服务协议向速伯艾特公司支付的费用”、“单位服务协议:指你方与速伯艾特公司之间的一份协议。”

 

2)《单位系统协议》中约定的培训事项,就是《单位服务协议》中约定的速伯艾特公司向和居汉庭公司提供培训服务事项。《单位服务协议》中约定:“速伯艾特公司有权依据主协议向和居汉庭公司就设施以独特的‘速8酒店’系统来经营提供服务”等约定印证了该事实。

 

3)天瑞公司在特许经营活动中的行为与速伯艾特公司的行为混同。天瑞公司发行的第三版《连锁特许经营要约公告》中称“文中所述”我们“和”我们的“代表天瑞公司和速伯艾特公司。”等内容,表明天瑞公司与速伯艾特公司行为混同,由此也可以印证《单位系统协议》与《单位服务协议》不可分割的事实。

 

4)速伯艾特公司向和居汉庭公司收取《单位系统协议》、《单位服务协议》项下所有费用并开具发票的事实也可证明《单位服务协议》与《单位系统协议》密不可分。《单位系统协议》中约定了初始咨询费、特许费等费用,附件中约定“续生咨询及运营费:指根据你方与速伯艾特公司之间的单位服务协议向速伯艾特公司支付的费用”,同时《单位服务协议》也记载“你方同意在向我方支付初始咨询费、续生咨询费及运营费之日补偿我方就初始咨询费、续生咨询费及运营费应缴纳的营业税”,可见,速伯艾特公司的权利即为天瑞公司的权利的一部分,并由速伯艾特公司收取《单位系统协议》、《单位服务协议》项下的包括初始咨询费、续生咨询费、软件获取费、会员会、保险费、培训费等在内的所有费用,而其中的初始咨询费、续生咨询费、保险费等费用约定在《单位系统协议》项下。

 

5)《单位系统协议》和《单位服务协议》均签订于2005929,根据当时适用的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通过签订合同,特许人将有权授予他人使用的商标、商号、经营模式等经营资源,授予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经营体系下从事经营活动,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第七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包括拥有有权许可他人使用的商标、商号和经营模式等经营资源;具备向被特许人提供长期经营指导和培训服务的能力。第十条规定了特许人应当履行的义务包括为被特许人提供开展特许经营所必需的销售、业务或者技术上的指导、培训及其他服务。因此,经营指导和培训业务就是特许经营业务中不可缺少的内容,是特许人应当履行的义务,不能从特许经营活动中单独割裂出去。

 

速伯艾特公司认为:《单位服务协议》合法有效,初始咨询费和软件获取费是速伯艾特公司受天瑞公司委托代为收取的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单位服务协议》属于咨询服务合同性质,不涉及特许经营的内容,是一份孤立的合同。

 

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3条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即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由此可见,特许经营的本质是将商标、商号等单个知识产权集合授权于被特许人使用。根据最高院民事案由,特许经营纠纷属于知识产权的许可类纠纷,特许经营协议的本质是一种许可和授权。也就是享有经营资源的许可方根据协议授权给被许可方使用。而速伯艾特公司并不拥有与Super 8品牌相关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及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因此,不存在从事特许经营的前提。

 

2)“速8”品牌为温登姆集团所有,天瑞公司获得了温登姆集团的授权成为中国香港澳门区域的法定受许人,即速八品牌在中国区域的法定受许人即天瑞公司,天瑞公司获得温登姆集团的授权享有速八品牌的经营资源,包括商标、标识、经营诀窍等。速伯艾特负责酒店咨询服务与管理工作,天瑞是中国区域速八品牌的特许人,与发展的门店公司(和居汉庭公司)签署《单位系统协议》,速伯艾特根据《单位服务协议》门店提供酒店咨询服务,收取咨询费。这两份协议法律性质的根本性差异是明知的,和居汉庭公司对速伯艾特公司作为咨询服务提供方的身份也是明知并认可的。《单位服务协议》内容仅是速伯艾特公司为原告提供运营管理等方面的培训、质量评估以及帮助原告改进管理水平等咨询服务,并不涉及特许经营内容。

 

3就《单位服务协议》的履行而言,速伯艾特公司事实上提供的也是咨询服务。从本案的事实来看,速伯艾特公司实际向原告提供的也仅限于《单位服务协议》所涉培训、质量评估、营销策划和改进建议等咨询服务,并未从事所谓特许经营活动。

 

4就《单位服务协议》项下的费用而言,速伯艾特公司收取的也是咨询服务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速伯艾特公司就收取费用向原告开具了发票,发票上记载的经营项目始终均为“咨询费”,和居汉庭公司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

 

5速伯艾特公司需说明的是,速8酒店特许经营模式中,作为特许经营人的天瑞公司与提供咨询服务的速伯艾特公司一个是外国法人,一个是中国法人,法律关系完全不一样,两者系关联公司,其利益具有一定的一致性。在此种情况下,特许经营协议《单位系统协议》与咨询服务协议《单位服务协议》中存在部分条款对彼此的利益予以保护实属正常之商业安排,不能以此推论两者为特许经营协议的结论。

 

二、《单位服务协议》是否为无效协议?

 

1、和居汉庭公司认为:《单位系统协议》和《单位服务协议》签订于2005929。当时规范特许经营行为的规章有:《外商投资商业领域管理办法》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天瑞公司作为一家外国公司,依据中国有关特许经营的行政规章,不能在中国直接从事特许经营业务;如果要在中国从事特许经营业务,必须通过在中国境内设立的外商投资企业从事该项业务,并且该外商投资企业必须具有“以特许经营方式从事商业活动”的经营范围。

 

在本案中,天瑞公司直接与和居汉庭公司签订了特许经营协议--《单位系统协议》;又通过没有特许经营范围速伯艾特公司,与和居汉庭公司签订了附属于《单位系统协议》且属于特许经营业务范畴的《单位服务协议》,并由速伯艾特公司实际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天瑞公司与速伯艾特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国有关特许经营行政规章的规定。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由于《单位系统协议》是一份特许经营协议,《单位服务协议》又是其组成部分,与《单位系统协议》构成一份完整的特许经营协议。因此,速伯艾特公司超越经营范围签订国家限制经营产业的、实质上为特许经营许可合同的《单位服务协议》,应确认为无效。

 

2、速伯艾特公司认为,《单位服务协议》内容仅是速伯艾特公司为原告提供运营管理等方面的培训、质量评估以及帮助原告改进管理水平等咨询服务,并不涉及特许经营内容。

 

在合同签订后,速伯艾特公司为和居汉庭公司提供了大量咨询服务,如(1)酒店开业前,速伯艾特公司为原告提供了大量咨询服务;(2)速伯艾特公司向原告提供了酒店管理方面的手册资料;(3)在酒店经营管理过程中,速伯艾特公司依约向原告提供了相关质量评估服务。且在起诉前,和居汉庭公司从未对双方的咨询服务关系及费用支付提出过任何异议。

 

因此,和居汉庭公司与速伯艾特公司签订《单位服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约定及履行均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单位服务协议》依法应当有效。

 

另,速伯艾特公司表示,和居汉庭公司此次诉讼的真正原因在于认为已掌握速伯艾特公司提供的有关经营酒店的方法和诀窍等无形资产后,速伯艾特公司提供的服务是无形的,也是无价的,和居汉庭公司反咬一口以合同无效为由从而牟取不当利益。该种行为显然有悖诚信原则,不应得到支持。

 

审理判决

 

一审法院支持了原告和居汉庭的诉讼请求,认为《单位系统协议》为一份特许经营协议,而《单位服务协议》实质上是《单位系统协议》的组成部分,与《单位系统协议》构成一份完整的特许经营协议。速伯艾特公司超越经营范围签订国家限制经营产业的、实质上为特许经营许可合同的《单位服务协议》,应确认为无效。因此,判决:

 

1、确认《单位服务协议》为无效合同;

 

2、速伯艾特公司返还和居汉庭公司已缴纳的初始咨询费、续生咨询费、软件获取费、会员费、特许费等费用。

 

经典评析

 

我们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外资企业从事特许经营“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反国家限制性经营规定而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外商投资商业领域管理办法》、《商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等根据上述法规制定的部门规章,也是人民法院审理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的参考依据。从本案事实来看,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禁止外国投资者(天瑞公司)直接在中国境内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因此,《单位系统协议》当然属于无效合同。

 

    但和居汉庭公司与速伯艾特公司签订的《单位服务协议》为咨询性质的合同,并不涉及特许经营。首先,速伯艾特公司并不拥有与Super 8品牌相关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及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不存在特许经营的前提。其次,《单位服务协议》的内容亦不涉及特许经营。再次,就《单位服务协议》的履行而言,速伯艾特公司事实上提供的也是咨询服务。速伯艾特公司并未并未从事任何特许经营服务,而是提供了大量的咨询服务。因此,《单位服务协议》与《单位系统协议》虽存在联系,但绝对不能成为不可分割,二者均为独立的协议,而《单位服务协议》性质为咨询服务合同,《单位服务协议》的法律效力并不受《单位系统协议》是否有效的影响。

 

作者简介:

王红燕,女,法学学士,六和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主要从事知识产权、涉外并购、连锁经营等法律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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